深圳二十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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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裂的脑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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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41楼

2025-03-06 09:04:35 来自Android手机客户端

亦朵住在乾县的一个小镇上，与世隔绝，没有任何人能联系上她，手机卡扔了，小镇租个房子，是不需要身份证的，她包里带了几万块钱，可以活上个十年八年了。
镇子小，竟然有个图书室，亦朵欢喜不已。
说是图书室，其实也就是一栋黄褐色的二层小楼，上下两间房子，从外观上看与其他民房也没什么大的区别，黄褐色的涂料有一小半已经脱落。门前的街道显得很冷清，也看不到什么人影。只有远处的拐角处，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。
门是敞开的，门的一边挂着一个白色的木牌子，上面写着几个黑色的大字：乾坤图书室。门前静得有些压抑，亦朵轻声喊道：有人吗？
没有人应答，亦朵直接走进去，一楼没有人，屋内的陈设十分简朴，中间放着一张大大的明黄色的桌子，几把同样颜色的椅子，大多已经陈旧。靠墙立着两排书橱，颜色却不一致，一个是胡桃木色的，一个却是白色，也照样显出了年代感。书都整整齐齐地码放着。
亦朵随意拿了3本书，坐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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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42楼

2025-03-06 09:12:13

终于更了。一口气看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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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43楼

2025-03-06 09:22:05 来自Android手机客户端

亦朵翻着书，又大声问，有人吗？
她听到楼上响起轻微的踢踢踏踏的脚步声，然后是声音从楼上传来来：等会儿，马上下来。
随后从二楼走下来的是个将近四十岁的中年男子，瘦弱，戴着眼镜，下巴上满是胡揸，手中拿着一本书。
看书要钱吗？亦朵大大咧咧的问。
不要。
借书呢？
借书要压金五十元。
好的。亦朵也无心看书，她想借几本回去看。
你们这里有文学书籍吗？比如《收获》《北京文学》什么的杂志类的，合订本也行。
中年男子的头发长，乱，眼睛无神，仿佛没睡好觉，精神不集中。他的表情有些忧郁，眼神恍惚，回答，没有。
亦朵想，自己也是有病，这种镇里图书室全是些古董书，那陕西作家的书总有吧！？
《平凡的世界》，《白鹿原》，有。中年男子回答。
图书管理员，你读什么专业的？亦朵问。
中文系汉语言文学。
那你一定读过很多书。
马马虎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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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44楼

2025-03-06 09:33:16 来自Android手机客户端

中年男子名叫王全。为了便于相认，王全特意说了他的特点一一一“无用的人”。
亦朵笑起来，他乡遇知音啊，me too.

王全说，整整一上午，我都没等到一个人来看书，看到你，你是外地人，一听口音一看打扮就明白了。

没有人来看书吗？亦朵问。
刚开始时有，基本是小学生，现在也不怎么来了。因为很久没有买新书了。镇上没有钱。这些书还是一个企业给我们捐的。王全无奈地说。
是啊，如果你这里的书吸引不了他们，他们自然不来。
我在等一个喜欢看书的人。王全说。
谁呀？
我妹妹，她叫王凤。王全的表情略有些阴郁。
喜欢看书，那她一定很幸福。亦朵由衷地赞叹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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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45楼

2025-03-06 09:38:19 来自Android手机客户端

亦朵放下一百元，借了六本书，走了。
她内心有点害怕。
这个中年男人有点象鬼。
不是爱丽丝梦游鬼界吧！
先不游，先出来，带点东西出来，证明真的去过，梦里带回实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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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46楼

2025-03-06 09:59:42 来自Android手机客户端

看地方志，知道距离小镇不远处，有一个水厗。
上面描述，夜色异端。
亦朵有一个晚上失眠，她就去了白天她去过的这个水库。
呆住了。
水面漫无边际，尤其是与夜空连接在一起，更显得宽阔无边。
站在湖边，亦朵感觉，湖只属于她一个人。
远处的天际泛着浅浅的橘红色，那是汇聚在城市上空的灯光。
亦朵沿着湖边散步，她清晰的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很响亮。
她停下来，按道理应该是万籁俱寂，静得吓人吧，可是，不是。好象有声音像雨从无边无际的天空中落下来。开始时，湖面是静止的，月光洒在上面，就象是一面被打湿的镜子。
亦朵不敢动，她感觉自己已经镶嵌在静谧的夜色之中。
可能十点多以后，湖水热闹起来，镜子仿佛突然变软了，它翻了个身，成群的鱼儿会从水面下跃起，闪着各种各样的光，亦朵紧紧地盯着它们，捕捉着它们，因为那光亮转瞬即逝。光亮是丰富的，银色，蓝色，橘红色，绿色。。。
亦朵屏住呼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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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47楼

2025-03-06 17:52:57 来自Android手机客户端

从水库回来，亦朵做了各种各样奇特的梦。
亦朵读不懂借回来的各种经文，比如《道德经》中的那句：致虚极，守静笃，万物并作，吾以观复。夫物芸芸，各复归其根。归根曰靜，静曰复命”。。。
在梦里她似乎突然明白了，老子在写静时，用了夫物芸芸一词，如果没有芸芸众生，就感觉不到静，动静是互补的，是相生的，有静必须知动。我们何尝不是身处一个无比喧闹而繁杂的世界里呢？我们身边的一切，包括整个大自然，皆是有声音的，而无声的，悄无声息的是我们修炼而来的一颗虚静而本真的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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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48楼

2025-03-06 17:56:51 来自Android手机客户端

《观音三十二身相》这本书里，观音的形象千变万化，亦朵糊涂，也许每个人心中的观音不同，魔鬼的眼里，观音是什么样呢？
在梦里。
梦里高僧说，佛教文化中，救苦救难慈悲为怀的观音，一直很受信众们的推崇。所以，历代的观音像，都代表着当时的审美标准，也就是说，每个时代的人，都会用最美好的形象。去描绘观音像。比如汉代的观音像，古拙端庄；唐代的观音像，丰满生动；而清代的观音像，则是清秀典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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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49楼

2025-03-06 18:13:01 来自Android手机客户端

醒来后，亦朵开始写诗。

最高意义的快乐

最高意义的快乐总鲜为人知
它藏得那么深
像事物隐秘的核心

我戴上各种眼镜窥探
一次次刨去事物粗糙或坚硬的
外衣，却总被一大团
耀眼的光芒遮挡。

我所追求的不是光芒
但一定在光芒的背面
沉静，平淡，从有趋于无。
我感觉到了，却看不见。

像一个失败者
我的周围堆起厚厚的尘土
经过的人说：瞧！
这痛苦的女人，一生都在找
不存在的东西

我无力辩白，尘土封住声音
人们在大地上移动，而我想上升
越来越多的羁绊，越来越多的撕痛
我想我抓住它了
它原本就是一个虚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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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50楼

2025-03-06 18:20:29 来自Android手机客户端

伤逝

他又带走了一部分秘密
一些不值得细究的人间尘埈。

被和盘托出的，是各种虚饰，
太多的拼接与矫揉的身段。

明眼人看见了风，说着一些被吹动的
飞沫，似是而非的曲折在其中。

像第三者的介入，稍纵即逝的快乐，
或他与她擦身而过时重叠的阴影。

像所有的无意义，被时光封缄
一个人或更多人的遗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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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51楼

2025-03-06 18:28:26 来自Android手机客户端

商业社会

她曾经想融入商业社会
拿自己的学识交换一丁点幸福
为此，她增加温顺，耐劳，
回声似地附和别人。

作为一款商品，她标价低廉
有着一流的保质期
但还是不利于流通。
她相形见绌的粗糙外观
从头至尾，成为她被忽略的理由

昨天她还是自己的
一块没人动过的蛋糕
原本适当的甜度已微微转酸
梦想也早已走形

一只蒙灰的杯子，一个处理品
她已无意将今天的自己洗新
她老翁一样的丈夫甚至不屑
为她投资点坚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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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52楼

2025-03-06 18:41:53 来自Android手机客户端

亦朵准备去换个发型，小镇上只有一个理发店。
在路上，她碰到一个算命的老头，拦住了她。
她不得已，说我要先去剪个发再回来。
那老头开始唱起来，
发型即表述。两根辫子表明年轻与纯朴，齐耳短发表明精干利索；一丝不苟的三七开分头表明严谨和严肃，油光发亮的大背头表明华贵和尊荣。乱头粗服谓之洒脱不羁，蓬头垢面谓之不讲卫生；有些名声的知识分子才敢借助满头纯粹的银发展示风度，乡下老太婆出门做客的时候必须用菜油将头发抹得溜光水滑，蓬松的蘑菇头是青春勃发的象征，将蘑菇头顶的长发梳向脑后的时候意味着稳重和成熟的开始。艺术家有资格留披肩长发发或者梳一个小辫子，那些叛逆的坏小子修翦出各种怪异的雷鬼头或者朋克头惊世骇俗。。。。
亦朵望着他，笑开了花。行吧，你别唱了，算个命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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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53楼

2025-03-06 18:53:07 来自Android手机客户端

我要剃光头，师傅，你看看我是什么人，开始算吧，亦朵笑。
你。。。真要剃光头。。。小镇上的算命先生还有吃惊。
光头。。。嗯，许多人心目中，光头并非原始的生理构造，而是后天的制作。如同沉默被视为特殊的语言，光头被视为特殊的发型。光头表述的内容隐含着某些拒绝与不驯的反抗意味。出家人的剃度表示，与四周的滚滚红尘一挥两断断。三千烦恼丝，落发解千愁，从此不再过问世俗的是与非。相对于剃度，监狱里囚犯的光头是强制措施。。。
美女，你将有牢狱之灾呀，不出半年，你的厄运来了。。。
箅命先生盯着亦朵，可以改命，我这里可以为你改命。。。
啊？！亦朵摇摇头人，糟糕，那我不剃光头了，听你的，改命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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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54楼

2025-03-06 18:56:08 来自Android手机客户端

光头只能游走于社会边缘而不适合充当标准的正人君子。。。
老头的话语停不下来。
但是，我，不剃光头啦！亦朵冲他大声吼，我要剃眉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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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55楼

2025-03-07 09:07:55 来自Android手机客户端

唐家大屋的客厅。
屋里清凉。一尘不染。电视机里正在播放英语新闻。客厅里摆设略多，孩子们的新玩具新绘本各种，拥挤中全部是调皮的孩子气。院长唐从地下车库上来，将一盆开得正艳的淡紫色兰花在茶几上。保姆秀兰让他尝尝她做的草莓冰沙。
厨房是开放式的，她一边忙活，一边和唐说话。她说这个夏天恐怕是近年最热的，她佩服唐的好脾气，居然长久的又当妈又当妈，一点也不会骂唐太太，不上火。
你得小心，别被这个破壁机的怪叫声吓着了。保姆秀兰对家教教师子涵说，我以前用隔音棉降低噪音，可唐太太倒说裹起来闷声闷气的，听着别扭。
可不是嘛，就好像一个人正在尖叫，却被人捂住了嘴。。。。唐笑着打了一个比方。他总是护着亦朵，在所有人面前。
家庭教师子涵也笑起来，“应该没有比唐太太的破壁机更大的噪音了。我第一次来第一次听到时确实吓了一跳。不过细听之下，那声音还是很独特，纯粹，极一致，一针见血。”
唐重新回下地下车库重拿什么东西。
保姆秀兰说，只有唐这种又有文化又老的男人能容忍唐太太，一般人家，早扫地出门了。哪有一家主妇常年不在家，还不是工作，更不是回娘家，甚至不是旅游。这女人可真够狠的，三个儿子好象不是她生的。
家庭教师子涵说，你不要瞎说，说话要注意。

唐搬上来一台乳白色底座的破壁机，“我现在是中亦朵的毒了，我也迷上了做冰沙，孩子们和亦朵爱吃。还有一个原因，发现没有，正如亦朵所说，每一个人有自己的嗓音，每一台机器的声音也各不相同。她以前说得很对，这种声音太迷人了，纯粹，极致，撕心裂肺。”

冰块被倒进破壁机，大块的坚决，透明，冷峻，像钻石。薄薄的刀片光闪烁。
万物沉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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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56楼

2025-03-07 09:29:27 来自Android手机客户端

孩子们都去上学了，最小的也上托儿所了。

“跟我一起去关山月美术馆看油画吧！”唐对家庭教师子涵说，“他们放学前，我送你回来。”
“我去过。第一次看到那么多世界名画同聚，很震撼。〞
“我特别喜欢这台机器的声音.。”唐像介绍传家宝似的。“你注意到爱德华.蒙克的那幅油画了吧？一个骷髅人，双手捂住耳朵在呐喊。。。这也是亦朵最喜欢的一幅画〞唐记得的，亦朵反反复复模仿过画这个。
“是的”子涵答。
“你仔细听〞唐打开破壁机。
子涵做出屏住呼吸的样子。
“这就是那个骷髅人发出的尖叫。。。”唐按下破壁机按钮。
天地崩裂。。。
痛苦，呐喊，尖叫，诉泣，呜咽，疯狂，绝望，哀求。。。
冰屑飞溅，如飞蛾扑火。
眨眼间粉身碎骨。
一切戛然而止。
大家有一阵都没有说话。
直到唐将冰沙分大玻璃小碗，尖细清脆的碰撞声才击破了某种沉寂。
“唐太太还有一台机器的声音带着干渴沙哑。。。”子涵回忆说，“您这台这声音更飘逸，就像。。。”
“就像脱离尘埃，穿越洁白的云层。。。飞向天国。。。”唐的眼睛展示出男人好看的鱼尾纹，眼睛里有一股澄明与安详的光。唐对妻子的逝去已经释怀了，他爱的是亦朵。
“正是这样的感觉，它使人安宁。。。超脱。。。〞子涵望着前方。
“你看，我们能聊到一块儿，所以那天我一眼看中你，做孩子们的家庭教师〞唐有喜悦之心。

草莓酱使冰沙变成粉红色，唐最近倒进牛奶椰汁，撒上磨碎了的坚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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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57楼

2025-03-07 09:29:4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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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58楼

2025-03-07 17:20:44 来自Android手机客户端

母亲对儿女而言，就像一座老宅。
亦朵租住的这个房子，名副其实的老宅，而且，因为传说闹鬼，闲置很久。
亦朵敢住敢穷敢冒险敢往老的深处走。
或者从另一种意义上说，她敢老回去，甚至老到母亲的子宫，这既是旧生，亦是新生。
但凡有时间有可能，她就象古老奔去。
老，意味着厚重，沉淀，有份量。在老面前跳舞，她是新生的蝴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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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59楼

2025-03-07 17:35:44 来自Android手机客户端

这是个院子，已经破败不堪，房子也是残缺不全，一副惨遭蹂躏的败象，让亦朵很失落，都哭了。房子许多可以折缷的零部件，门板，窗户，飞檐，柱础，门楣，门槛，电灯，甚至电线，水龙头，壁橱都拆了；院子里，地下的石条，石板，石槽，地上的石礅子，石臼，碾盘，碾砣，甚至连小小的磨刀石，都被洗劫一空。
老古话，钞票是用完的，房子是不用才完的。
听村里老人说，这里面怨鬼多，没人要了，主人残留的二个后代都去国外了。你随便住，只要你不害怕。据说怨死的人阴魂不散，喜欢附在活人身上作恶，寻乐子，炼解药，姑娘，不要因为不要钱，你会没有命的！
可是我有法力呢！亦朵就象自由落体运动一样，她就是落到这儿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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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60楼

2025-03-07 17:45:06 来自Android手机客户端

算命先生一拍大腿，你要剃眉毛，姑娘，你就是那个住鬼屋的异乡人啦！
亦朵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去剃眉毛吧，剃光头，都可以的，你要灭刹，不一样！算命的的穿得倒是干净，白胡子白头发一个白翁，最重点是，眼睛好象有问题，不停的眨眼，有可能半瞎。
你知道吗？这老房子政府有规划，要拆掉。却一直拖延着，原因有两个：一是建设方案政府不同意；二是两路风水师傅在打架，建设方?定不下来。
亦朵表示听不懂，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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