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其实不想当老大

从小我就不想当老大，因为外婆说：“皇帝爱长子，百姓爱幺儿。”

小时候家里吃饭，妹妹永远最慢。三口菜才肯配一口饭，还专挑着吃。我早早扒完，放下碗筷走开；等爸妈吃完也走了，她还坐在那儿，淡定地把最后几粒米饭送进嘴里，然后就不动了。

只要父母没起身收拾，我就知道轮到我了。谁都能坐得住，只有我坐立不安——我是老大，他们不动，意思就是让我动。

后来，这成了我和父亲的“专利”：他不动，我就去收拾，从不拖过三分钟。母亲忙了一桌饭菜，自然不用管这些。我心里渐渐生出不平：凭什么妹妹吃完饭就能当没事人一样？

我留心观察过，她根本没有收拾碗筷的念头，吃完就走，坐着也不心慌，完全不像我。于是我动了心思——吃完饭看准时机，立马钻进厕所，躲在里面不出来，静观其变。

结果要么父亲默默收拾了，要么就给我留着。眼看这招不灵，我只好盯着妹妹吃饭。

那叫一个慢，跟老太太似的细嚼慢咽，看得我窝火。可没人说她，她是“百姓的幺儿”，我就大她两岁。那时我真羡慕她，甚至想：要是有一天我也能做一回妹妹就好了。

长大以后，她的习惯没变。吃完饭轮到洗碗，她也只洗自己的那只，用筷子夹着洗碗布，在水龙头下随便涮洗几下就算完事，其余的碗、擦桌子，一概与她无关。我看不下去，可依旧没人说她。

后来我南下打工。每年春节，父母问我回不回，我总是下意识想拒绝——我不想回去当那个老大。

有一回，我实在忍不住，跟母亲抱怨妹妹从不洗碗。等到春节回家，吃完饭，妹妹竟主动说她来洗碗，我反倒不好意思了，嘴硬地说她洗不干净。

在公司，我是那个最勤快又靠谱的。业绩不错，公司搞“老带新”，一个乖巧的女孩跟着我。她带我去见朋友，笑着介绍：“这是我家老大。”

朋友们齐声打招呼：“老大。”

看着她们笑意盈盈的模样，我忽然明白：无论是在家，还是在职场，我始终没有做成那个被照顾的妹妹，永远只能是那个懂事的老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