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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安的吴媚与深圳的朱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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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楼
2026-05-09 00:26:11 来自Android手机客户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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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安的吴媚与深圳的朱元


 
伫立在兵马俑三号坑内,吴媚怔怔凝望着眼前成列静立的陶俑,心神恍惚,瞬间失了神。
 
万千思绪翻涌而上,将她拉回遥远的年少时光,拉回故土桐城墓园村。儿时的她常和伙伴们蹲在村野田埂边,和泥玩乐,亲手捏制各式各样的泥人、泥马与泥车。那些稚嫩的手作,眉眼形态,竟与眼前这些跨越千年的陶俑万般相似。
 
她暗自感慨,一统七国、威震天下的秦王,原来也偏爱泥塑之趣。不过是将寻常孩童的玩闹小坯,百倍放大,一朝成型,造就了这支震慑古今的地下军阵。
 
陶俑的一张张面容在眼前铺展,眉眼间透着一种难言的熟悉感,紧紧牵动着吴媚的心神。
 
她只觉头脑阵阵晕眩,视线微微摇晃。眼前的一切真实得过分,强烈的既视感席卷全身,恍惚间,她仿佛曾在梦境深处,亲身抵达过这片土地。
 
这是一场嵌套的梦中之梦。
 
原来在缥缈的梦境里,她早就与这支沉睡千年的雄兵相遇。
 
而今幻梦成真,她真实地站在这里,与千年前的古俑默然对视。
 
时间定格于1998年6月5日,此时距离克林顿一行到访西安,仅剩二十天。
 
此次克林顿携妻女一同访华,行程首站便选定西安兵马俑。这座闻名于世、被誉为世界第八大奇迹的地下军阵,不久之后,便将汇聚来自全世界的瞩目目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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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发
2026-05-09 00:43:33 来自Android手机客户端
彼时的朱元,初来深圳赛格日立,厂区就坐落于莲花一村旁。
 
抬眼望去,最先撞入视野的,是山头之上赫然醒目、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——德修武馆。
 
刚踏出大学校门的他,和十几名同窗一同被分配进厂工作,车间的主要业务,是生产加工电视机显示屏。工厂待遇优厚,食宿全包,月薪能拿到三千至六千元。
 
出身农家的朱元,从前日日与土地相伴,一朝蜕变为光鲜的产业工人,身份的巨大跨越扑面而来,让他整个人都恍恍惚惚,如同置身幻境。
 
年少时憧憬过的未来,此刻真切落地,理想终于照进了现实。
 
父亲常年挂在嘴边的话总在耳畔回响,念叨着伟人在南海边划下的那个圈,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。如今朱元真真切切踏进了这片热土,站在了时代的风口之中,一切都缥缈得不真实,像一场迟迟不愿醒来的美梦。
 
厂里的生活条件更是超出了他的想象。食堂菜品丰盛琳琅满目,不限量随意取用,每日还有新鲜水果与牛奶供应。优渥安稳的日子日复一日,不过短短一年光景,朱元的体重硬生生涨了十公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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板凳
2026-05-09 01:23:32 来自Android手机客户端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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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板
2026-05-09 02:41:17 来自Android手机客户端
上传不了。图片与文字都不行
爱在西元前197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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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楼
2026-05-09 10:19:46
请继续,一直追你的文字,很喜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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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5-09 14:55:50 来自Android手机客户端
为什么发什么都不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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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楼
2026-05-09 14:57:16 来自Android手机客户端
发布成功,系统审核后再显示,然后什么都没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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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楼
2026-05-09 15:06:32 来自Android手机客户端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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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楼
2026-05-09 15:23:36
深夜回信
 
吴媚与大学时期同宿舍的闺蜜杨广,一同在西安高新区周边合租了一间民房。整间屋子月租七十元,二人平摊费用,每人每月只需承担三十五元。
 
屋内陈设简陋又局促,两张木板拼凑而成的简易单人床,搭配一张漆面剥落、老旧斑驳的木桌,便是她们全部的家当。二人同为计算机专业出身,杨广是班里出了名的学霸,早早钻研通透了网络相关技术,平日里在当地网吧担任计算机教员,专业能力十分出众。
 
自大学同窗同住开始,性格相投的她们便成了无话不谈、心意相通的挚友,吴媚一直十分亲近沉稳内敛、潜心向学的杨广。二人的工作与收入却有着悬殊的差距:吴媚日常只需操作Word、Excel整理文档表格,接听业务专线,工作清闲轻松,月薪足足有六百元,在当时的西安已然是十分可观的收入;反观杨广,终日埋头钻研技术,常常加班至深夜,每日工作时长甚至超过十二个小时,身心俱疲,连多说几句话都觉得费力,薪资却还不足五百元。
 
杨广天生内向寡言,一身学究气质,平日里总是神情平淡、沉默少语;吴媚则截然不同,性情柔软随和,待人热情又嘴甜,行事接地气又讨喜,不管是谁都愿意亲近她。
 
KELINDUNFANGH全城JY的这个夜晚,吴媚直到晚上九点才辗转回到合租小屋。她和杨广一边吃着桌上的话梅与果冻,慢悠悠闲话日常,顺势聊起了远在深圳、给她寄来书信的朱元。
 
杨广听罢低低笑了几声,眼底藏着几分看透人心的了然,还带着一丝浅浅的不以为然,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:“你要是真对他动了心思,干脆索性去往深圳。你这般软和的性子,本就该有个贴心的男朋友在身边悉心照料。”
 
紧接着,吴媚又絮絮叨叨和闺蜜说起了公司的销售部经理余亮。她细细讲述着余亮平日里在工作中处处照拂自己,大大小小的难题都会主动帮她分担兜底;闲暇时还会陪着她去百盛商场挑选新衣,耐心细致地教她搭配穿搭,待人向来体贴周全。
 
她的话语还未尽数说完,身侧的杨广便没了动静。长年高强度的工作早已耗尽了她所有体力,困顿席卷而来,她靠着木板床,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。
 
昏黄的孤灯映照着狭小的房间,屋内静悄悄的,只剩吴媚一人静坐窗前。良久,她缓缓铺开信纸,提笔准备给千里之外的朱元回信。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整封信里,没有日常的寒暄客套,也没有赘述自己在西安的生活点滴,她只是一笔一画,认真誊写下了《My Heart Will Go On》的英文歌词。
 
彼时《泰坦尼克号》正风靡全国,这首主题曲传唱于大街小巷,吴媚也正日日练习它的英文原版。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,落笔写下这段歌词究竟藏着怎样的心事与情愫,只是心绪翻涌间,自然而然写下了这段动人的旋律,以此作为对朱元最好的回应。
 
 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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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楼
2026-05-09 16:05:21 来自Android手机客户端
深圳是座滨海小城,紧挨着大海。海面有时波涛汹涌,有时波澜壮阔,海鸥低低盘旋,沙滩静卧在海岸边,海风一吹,满是咸腥味儿。
 
朱元的回信,写了一大堆形容大海的字句。他说,《泰坦尼克号》电影里的那片沧海,来深圳就能体会。
 
他在信里问:能不能帮我寄一件兵马俑小纪念品?我看新闻联播,克林顿去西安参观兵马俑了,好生向往。
 
吴媚本就常买兵马俑小摆件,一买就是五套。每逢寒暑假回安徽桐城老家,都一并捎回去,房间里前前后后攒下,约莫有二十来套。
 
她老家的村子,名叫墓园村。单从字面来意,便和秦始皇陵隐隐相合。打小,村里人就给她起了个外号,叫小神经。她天生偏爱地底之下的世界,闲来无事,最爱独自挖坑掘土,挖得越深,心里反倒越沉静。
 
究其缘由,可能是她九岁那年,母亲便入土为安,化作了荒野上一座孤坟,封土堆起,从此再也不能开启相见。
 
离墓园村不到五里地的龙眠山脚下,坡地上错落着一座座坟茔,埋着一辈辈人,葬着各色年岁的寻常性命。
 
所以吴媚一踏入陕西地界,整个人立马精神抖擞。她眷恋这片黄土厚土,地层之下,沉睡着历朝无数名人古迹。
 
整个大学岁月,她四处奔走。茂陵、黄帝陵、乾陵、永泰公主墓……一处处陵寝古墓,她一一踏遍。
 
每每驻足凭吊,总是泪湿衣襟,心底潮涌翻涌。胸口像凭空破开一条大河,流水滔滔不息;又似重锤落石,一块比一块沉,重重砸进心河之中。
 
她时常看得失神,恍惚迷离,竟有种不知身在凡尘的错觉,死心塌地眷恋着这片埋满岁月与亡灵的土地。
 
自此之后,朱元和吴媚书信往来,渐渐频繁起来。
 
其实吴媚的回信,大多是照着书本抄写。抄的是《上下五千年》里西安沿革、大唐旧事那一部分。
 
理科出身的朱元,反倒借着一封封来信,把中国古代史,从头重温了一遍。
 
古灵精怪,是班上同学、任课老师对吴媚一致的评价。
 
说得直白难听些,就是性子古怪、有点迷信、思路混沌,行事莫名其妙,和旁人格格不入。
 
而她整个人,有时像个神秘的小巫师,更似一只生着绿幽幽眼眸的黑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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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楼
2026-05-09 16:43:46 来自Android手机客户端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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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楼
2026-05-09 17:47:56 来自Android手机客户端
吴媚的成长
 
母亲离去后,父亲另娶他人,于吴媚而言,等同于间接失去了父亲。
 
1990年,读初二的吴媚正值敏感叛逆的青春期,与父亲的矛盾冲突愈演愈烈。
 
1991年,收音机里忽然传来噩耗:三毛在宾馆用丝袜自缢离世。吴媚瞬间僵在原地,一股萧瑟悲凉直穿心底。那个一生流浪、写下《橄榄树》、孤身奔赴沙漠的女子,怎么会选择自杀?
 
错愕、难以置信,一遍遍在心底反问。她根本无法接受死亡,更无法接受这般决绝的自尽。
 
偏偏那日,父亲无端带着满脸厌弃与烦躁,出言呵斥辱骂她。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恨意瞬间爆发,吴媚生平第一次抬脚,狠狠踹向父亲,又愤然扬起手,心底满是鄙夷与憎恶——她竟变得和父亲一样,打心底里厌恨眼前这个人。
 
她骨子里像三毛,向往远方,贪恋流浪,偏爱写诗落笔。可眼前琐碎浑浊的日常、窒息的家庭,成了困住她的牢笼。她厌烦周遭的一切,厌烦这个世界,厌烦这座桐城,更厌烦这个冰冷破碎的家。
 
母亲于吴媚而言,是模糊又朦胧的身影,却与生俱来占据着心底最柔软的位置,默默护着她。
 
吴媚从小爱读《故事会》,书里总是刻画着伟大善良的父亲:一人扛起生活,又当爹又当妈,含辛茹苦养大儿女,换来子女满心敬重与孝顺。
 
可现实里的父亲,与之截然相反。母亲去世后,她渐渐看到他品行不堪,辗转流连一个又一个女人,在吴媚眼里,是丧尽天良、令人作呕的怪人。
 
其实在父亲再娶之前,吴媚也曾真心心疼过他。冬日里愿意替他洗衣,深夜还会把他冰凉的脚搂在怀里捂暖。
 
变故始于四年级的某个深夜,半梦半醒间,睡梦中的她醒来,在微弱的月光下,她看见父亲和别的女人在房间沙发上苟且。开始她也不敢相信确定,那一刻她惊住了,又很害怕。
 
那一刻,她的世界轰然崩塌,亲眼窥见了人间最丑陋不堪的一面。
 
自此,她坚决不肯住在城里租住的房子里,执意要搬回乡下墓园村。哪怕每天往返奔波三公里,哪怕乡下饭菜粗陋清苦,她也甘愿熬过父亲口中的苦日子,绝不愿留在城里,过那份看似安逸富足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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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楼
2026-05-09 17:59:51 来自Android手机客户端
遇见妈妈
 
1984年的春日午后,天沉得像要塌下来,春雷在云层里闷声滚动,黑压压的乌云低低地压着屋檐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 
年幼的吴媚把这一幕刻进了骨血里,一辈子都忘不掉。妈妈就站在门前的稻床上,仰着头望向翻涌的天空。她是个瘦小孱弱的中年女人,身形单薄得一阵风就能吹倒,可那一刻,却带着一股决绝到不顾一切的勇气。她仰起头,咕咚、咕咚、咕咚,一口接一口灌下手里的农药,一瓶不够,便接着第二瓶,是铁了心要赴死,半分回头的余地都没给自己留。
 
吴媚后来在心里一遍遍哭喊:你怎么这么傻啊。哪怕少喝一点,装装样子吓吓他也好;哪怕药量轻些,还有被抢救回来的机会;哪怕你醒过来痴痴呆呆,哪怕成了没有知觉的植物人,只要你还在,只要我还能叫一声妈妈,都好啊。
 
这是她长这么大,第一次认认真真、仔仔细细地打量自己的母亲。她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灰色大襟褂,款式老旧得不合时宜。头发是最老式的梳法,先扎两根细细的小辫子,再将辫子盘绕在脑后,额前梳出两缕碎发,分贴在脸颊两侧。绑头发的头绳早已看不出鲜亮的颜色,不是沉闷的黑,就是黯淡的灰。这一年母亲四十五岁,头发还乌沉沉的,没有半根白发。
 
她没留下半句遗言,仿佛全然忘了自己最小的女儿还站在不远处。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眼底藏不住的惊灼与钻心的痛苦,她太急了,急着挣脱这人间,急着奔向死亡。
 
年纪尚小的吴媚僵在原地,浑身动弹不得。她不知道要冲上去拉住她,不知道要放声哭喊着叫一声妈妈,甚至连最基本的反应都做不到。就是从这一天起,她真正开始记事,这春日里的惊雷、灰暗的天、母亲决绝的背影,每一个细节都被牢牢钉在记忆里,清晰得如同昨日。
 
比吴媚年长八岁的二姐,最先反应过来,疯了一般冲出门去喊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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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楼
2026-05-09 18:26:39 来自Android手机客户端
父母创建的家
 
为什么有的人,一出生,就离地狱只差一步。
 
母亲八岁丧母,十岁丧父。比她年长几岁的姐姐,小小年纪就被送往城里做了童养媳。母亲则过继给小叔与小婶,从小放牛劳作,一辈子没进过学堂,目不识丁。
 
未满十八岁,她便嫁给了已是第三婚的父亲。父亲前两任妻子都因病早逝,未曾留下一儿半女。
 
父亲比母亲大十岁,是个粗粝世俗的乡间汉子。干完生产队的工分之余,整日周旋巴结各路大小干部,暗地里投机倒把做点小买卖,一心要撑起担子,供两个弟弟读完大学。
 
被时代洪流推着走,被老旧世俗观念裹挟,父母稀里糊涂接连生下五个孩子。那年代不懂避孕,也没有可行的法子。待到怀上最小的女儿吴媚时,母亲满心不情愿,打心底里抗拒,根本不想再生育。
 
1984年以前,母亲想去城里探望姐姐,都要先在村里向邻里借一件新衣裳,串门回来洗净熨好,再登门归还。
 
她的亲姐姐,自幼做童养媳,嫁的丈夫当过兵,后来坐上了地方干部的位置。
 
即便走亲探望至亲姐姐,母亲也始终小心翼翼、战战兢兢。或许是姐姐天生自带疏离淡漠,或许是姐妹自幼分离、从小缺少相伴,更或许是两家家境天差地别,中间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的鸿沟。
 
母亲留在世间唯一一张照片里,眼神飘忽茫然,满是迷茫与落寞,没有半分笑意,连刻意伪装的欢愉都没有。而照片里的几个孩子和父亲,全都眉眼舒展,乐呵呵的。
 
她就像一个解不开的谜,深陷旧时代的宿命里,无声隐忍,浮沉一生。
 
在皖南这座偏僻小村庄,村里人都把父亲唤作“大大”。叫法土里土气,却是当地代代沿袭的乡俗。全村不过二十来户人家,被唤作“大大”的不止一户,唯独吴媚家,一辈子都这样称呼父亲。
 
年轻时的母亲,一身乡土气息。翻看旧照片,她留着繁复老气的旧式盘发,绝非利落清爽的齐耳短发;身上穿的也不是简约对襟褂,而是裹身繁复的老式大襟褂。一眼便能看透,这个家思想陈旧闭塞,日子过得拮据清贫。
 
一个孩子,究竟从几岁开始学会嫌弃父母、生出爱面子的心思?从懵懂无知,到暗自敏感在意,每个人的成长节点都截然不同。所处时代不同,家庭出身不同,心性天资不同,心底生出的认知与自卑,也便天差地别。
 
吴媚记得格外清晰,母亲离世那年,她刚十岁,在读三年级。做中学老师的小叔,帮她转去了城里读书。
 
城乡之间天壤之别的落差,狠狠撞进她心底,从此生出了和乡下日子里全然不同的心事与念头。
 
父亲在城里租了一间大通间,简单隔断分成几块:一隅睡觉安身,一隅支着蜂窝煤炉生火做饭,余下空间权当仓库,堆满了他倒卖囤积的各类杂货。
 
再看城里街坊邻里,家家住在规整四合院里,两三间房屋宽敞敞、亮堂堂,日子安逸安稳。别人家父母都有体面营生,有的在工厂上班,有的在医院行医,有的进了剧团唱戏,还有的教书育人站讲台。两两相对比,吴媚心底渐渐生出浓烈的自卑,开始打心底看不起父亲,嫌弃他做的营生粗鄙又肮脏,上不得台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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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楼
2026-05-11 17:26: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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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楼
2026-05-12 00:12:23 来自Android手机客户端
人向来最难看清自己,连自身都看不透彻,又怎能看透旁人?
 
那逝去之人呢?
世间万物,死后定然还有未尽余痕、另有天地。
 
遥想秦始皇,倾尽心力修筑兵马俑,世人都说他偏执疯癫,偏执笃信死后仍有世间万象。何止是他,历朝历代的dW,无一不是这般执念深重。
 
可到了新时代,便全然不同。W人早已看淡生死,无惧身后去处,d公更是将骨灰撒入苍茫大海,坦荡洒脱,不留尘世间半点牵绊。
 
而吴媚,自小就活在为自己构筑的死后天地里,仿佛一生都在朝着归途缓缓前行。
 
捏泥人是她刻入骨子里的喜好。约莫四五岁时便开始摆弄黄泥,年岁渐长,手艺愈发精妙传神,捏出的各色小人物,皆是照着村里熟人模样塑成。起初她专捏心底憎恶之人,塑好便抠去眉眼耳鼻、割去口舌,再狠狠踩碎泄愤;后来也捏亲近之人,可纵使反复雕琢,终究觉得神态不符,依旧尽数损毁,仿佛世间众生于她而言,终究皆是陌路。
 
母亲早早离世,无人管束督促,她便得了大把清闲时光。整日独坐河坝黄泥地上,一坐便是整整半日,静心捏塑泥偶。
 
直至偶然读到《女娲造人》的故事,她才恍然知晓,原来世人本就是这般被泥土捏塑而成。
 
此后但凡捏出满心欢喜、模样合意的泥人,她便细细晒干,小心翼翼装袋藏入草丛,悄悄送至母亲坟前安放。再后来,她亲手捏出五个孩童模样的小泥像,一并埋在母亲坟侧,层层裹上塑料袋,生怕风雨将其淋湿损坏。
 
旁人都说吴媚性子古怪近乎痴傻,她总爱对着空空荡荡的空气低声呢喃,自顾自诉说心事,活在独属于自己的方寸天地里。
 
她没来由地偏爱兵马俑,打心底里认同那份对身后世界的执念。
 
1999年新春佳节,吴媚特意寄去一套兵马俑泥塑,送给朱元。
 
朱元收到后满心欢喜,只觉这沉甸甸的物件,便是二人之间最真挚的情意信物。
 
彼时的深圳处处皆是弃旧迎新的热潮,奔赴前程是所有人心中不变的主旋律。公司同事瞧见他办公桌上摆着古朴厚重的兵马俑,眼底皆是几分轻视。旁人桌前摆放的皆是新潮摆件,外星模型、地球仪、航模飞机样样时髦,唯独这老旧泥俑,落在简约现代的办公长桌上,显得格格不入。
 
可朱元从不在意旁人异样目光,向来我行我素,任凭世事纷扰,坚守本心。也正是这一尊泥俑,悄然牵动起他心底尘封的旧情,一点点将他拉回过往岁月。
 
念念不忘,终有回响。
 
1999年春节过后第五周,吴媚应朱元之邀,远赴千里来到深圳。
 
朱元早已精心筹备一切,特意从公司宿舍搬出,在莲花一村依山之处租下宽敞套间。卧室床头正中央,贴着大幅经典《泰坦尼克号》宣传海报,处处皆是用心。
 
“这房子租来给你住,就你一人安安心心住着。”朱元抿唇浅笑,眉宇间藏着几分腼腆羞涩。
 
屋内厨卫齐全,桌椅衣柜一应俱全,锅碗瓢盆尽数置办妥当,处处都透着安稳居家的烟火气息。
 
面对这般细致周全的心意,吴媚心头骤然慌乱无措,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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