凭什么，我要让你？

凭什么，我要让你？

福田图书馆有一排靠窗的座位，木质的桌椅坐起来格外舒服。南边是一整面封闭式的落地玻璃窗，窗明几净，另一侧倚着书墙，私密性算得上上乘。

图书馆每天上午9点开馆，门外总要提前排起长队，大多是些备考的学生——至少，是那些自以为捧着书本就算学习的学生。他们一拥而入，直奔心仪的座位，来晚一步，便只能屈就于普通矮凳。不是不能坐，只是我这把年纪，退休后身子骨早不比从前，在矮凳上坐满一小时，腰就酸得直不起来，四肢发麻，得起身缓半天才能恢复过来。

所以我总来得早，为的就是占个舒服的位置，安安稳稳坐一整天。人老了缺钙，就格外贪恋太阳，尤其是冬日清晨9点的阳光。试想一下，坐在敞亮的窗边木椅上，晒着暖融融的太阳，桌上摊着爱看的书，手边温着一杯热茶，偶尔抬眼望望窗外的景致，这日子，多惬意。小红书上那些茶室、窗台配绿植的帖子，不就是大家心心念念的生活境界吗？

可图书馆里的光景，偏偏不是这样。

哪怕我来得再早，总能在南窗下撞见扎堆的女学生。明明北面靠窗也有空位，隔着书墙，安静得很，她们却偏偏不肯去。更叫人费解的是，这群姑娘像是见不得光似的，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恨不得让布料裹住全身，只露出一张涂着精致妆容的脸。

无论我早来晚来，只要她们坐在这一排，就坚决不让人拉开窗帘。冬日早晨那点温柔的阳光，她们是连一丝都受不住吗？

今天我照旧赶在9点到了图书馆，南北两排靠窗的位置都空着不少。我径直往里走，透过窗帘的缝隙，瞥见窗外是湛蓝色的天，暖融融的阳光正顺着玻璃淌进来，心里瞬间漾起一阵愉悦。

南边一排的桌子，每张都只坐了一个人，对面的位置全空着。我走到一张空座旁，刚伸手拉起面前的升降窗帘，不过几厘米的距离，一丝阳光堪堪落在我的小腿上，身后的女孩却猛地转过头来。

她脸上敷着厚厚的白粉，许是早起匆忙没抹匀，像极了一捏就要簌簌掉渣的墙面。她面前摊着复习资料，到底学进去多少不好说，对我拉窗帘的反应倒是快得很。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我，吐出一句“我不能晒太阳”，话音未落，抬手就把我刚拉起的窗帘狠狠拽回原位。

罢了，换个位置吧。

我挪到另一张桌子前，对面的女孩正双手托腮，目光死死钉在书本上。我照旧只拉自己座位旁的窗帘，只想给自己留一方晒得到太阳的小天地。况且每个座位都配有独立窗帘，我拉我的，顶多让阳光落在她们的书桌上、裤脚边，她们怕晒脸，躲着就是了，难不成连衣服和书本，都见不得一丝光？这也太夸张了。我女儿也是白领，平日里总念叨着，早上的太阳最养人。

可这次，对面的女孩连一句话都懒得说，只恶狠狠地瞪着我，眼神里满是敌意。我心里憋着气，却还是默默放下窗帘，转身走开了。

我又走向第三个座位。抬眼望去，这一排的每张桌子，都只坐着一个女孩，人人面前摊着书本，对面的空位却宁愿空着，也不肯拼桌。她们清一色地化着妆，清一色地拉着窗帘，非要占着南边有太阳的位置，又非要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。

既然这么怕晒，为什么不肯去北边？北边的座位从不用拉窗帘，也压根没有太阳啊。

呵呵。

吃了几次冷脸，我总算死了心，放弃了那些美女对面的空位，转身走向角落里几个男人坐着的地方。角落里也是一样，三个男人，一人占一张桌子。

我走到阳光最好的那张桌子前，停下脚步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伸手——将我座位旁的窗帘，一口气拉到了顶！